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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泮池 湮沒在歷史塵煙中的一城文運興衰

提示: 金華古子城城垣西鄰酒坊巷、南至八詠路、東倚東市街、北抵將軍路,呈不規則的四邊形,全長1393米。城垣遺址圍合出東西長約320米,南北長約350米,近似正方形的占地10.2公頃的子城范圍。坐落在這片范圍內的古子城核心區域,是金華古城雙城格局中的“內城”,是歷史上府署、監察、試院、文廟的聚集地,也是金華古代的政治文化中心。

編者按:

金華古子城城垣西鄰酒坊巷、南至八詠路、東倚東市街、北抵將軍路,呈不規則的四邊形,全長1393米。城垣遺址圍合出東西長約320米,南北長約350米,近似正方形的占地10.2公頃的子城范圍。坐落在這片范圍內的古子城核心區域,是金華古城雙城格局中的“內城”,是歷史上府署、監察、試院、文廟的聚集地,也是金華古代的政治文化中心。

府署衙門,占據金華子城相對中心的位置。距離金華府衙以西約150米處,是明清時期金華府文廟正前方的泮池所在。上世紀70年代,文廟的大成殿被拆毀后,連同文廟正前方一座半月形的泮池一并被填平,其地面建筑已蕩然無存。

去年以來,省市文物部門通過對文廟殘存的部分墻基條石、出土的碑刻碑記,以及泮池等考古挖掘和研究,確認金華文廟原址就在老六中原金華師范的校園內,其建筑群落大體沿酒坊巷東側區域呈南北向布局。去年5月,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專家鄭嘉勵專程來金,對子城遺址進行調查勘探,考古揭示泮池遺跡,相關資料將會成為重建文廟的依據。

“如今國學復興,文化自信,弘揚中華傳統文化正當其時,人們認為再也不會有比重建文廟更具有象征意義的工程了。”完成嚴謹的考古工作之余,鄭嘉勵寫下了《金華三記》,現刊發其中的《泮池》一文,讓我們跟隨他的講述,來了解金華城那座消失的泮池,一探湮沒在歷史塵煙中的一城文運興衰。

站在歷史長河中看各種事物,猶如看一個又一個的故事,或有頭有尾,或有始無終。

考古發掘工作,亦不例外,只是為了講述一個地方、一個地點興廢沿革的故事。

這一個發掘地點,是明清時期金華府文廟正前方的泮池所在,距離金華府衙以西約150米處。府署衙門,占據金華子城相對中心的位置。

金華子城,本來是唐代以前的金華城,當年的大多數時期,應該叫做“東陽郡”。晚唐五代,吳越國王錢镠在子城外加筑了一圈城墻,形成內、外城的結構,外城稱“羅城”,內城便是“子城”。

明朝人開鑿泮池,大概發生在明洪武年間或稍晚。據說,宋代的學宮文廟也在附近,但規模不及明清,或許也沒有泮池,更不像明清文廟那般制度化,全國各地套用一張“藍圖”,無論發不發掘,我們都能把金華文廟的平面布局猜測到八九不離十。

掘地三尺的明朝人,肯定已經挖穿了六朝時期的地層。根據我們的考古發掘,泮池之下的地層里出土有若干兩晉南朝的磚瓦和瓷片,也有少量唐宋的遺物。所以,我常說,城市考古除了“平面找布局”,更要“縱向找沿革”——我們腳下這一塊土地的歷史沿革。這說明,文廟的地下正是六朝東陽郡治的遺址,唐宋時期人們繼續在這塊土地上工作、生活過。然而,明朝人恐怕不會關心這些,他們只是要在大成殿的正前方,挖掘一口半月形的池塘。

考古發掘,面對層出不窮的問題。整體而言,縱向的歷史沿革,比橫向的平面布局,問題更多、更復雜。拿文廟、衙署建筑格局來說吧,明清以后高度模式化,全國各地,大同小異;而宋代文廟制度尚未完全定型,即便是泮池,我們也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。據說,依照古禮,天子之學稱“辟雍”,四周環水,而諸侯之學“不得觀四方,故缺東以南,半天子之學,故曰泮宮”。《禮記》稱“天子辟雍,諸侯曰泮宮”,所以,明清以來的泮池,取辟雍的半璧之義,鑿為半圓之象。然而,宋代的金華文廟是否已經開鑿半圓形的泮池,其實,無法確定。

當然,在明代人看來,這口池塘的造型,非但有儒家經典的依據,更與文廟的風水休戚相關。江南地區的明代墓地,前端通常也開鑿有半月形池塘,比如大畫家吳昌碩在老家安吉鄣吳的明代祖墓、今日溫州的椅子墳都有類似的“風水池”。據說天地之間的“生氣”“乘風而散,界水而止”,“氣”會在遇水的地方聚集起來。文廟前端的泮池,造型既與墓地類同,功能亦當近似。我的意思是,今日常見的泮池,絕不只是儒家經典觀念的產物,更與宋代以來的世俗風水觀念有關(盼望有學者能夠就此問題做一通貫的研究,以紓解我的困惑)。墓地風水只關乎一族一姓的命運,而文廟之于城市風水至關重要,決定著一地的文運興衰。只要條件允許,明朝人一定會把文廟安排在城市的東南方向。金華子城,正是城內東南區域一塊規整的臺地。

在考古工作者看來,這塊高大臺地的形成及其拓建過程,是認識金華城市早期歷史發展的重點。當然,古人一定不會有類似的問題意識,他們更關心衙署和文廟的風水,保佑本人升官發財,冀望本土的文曲星和進士老爺,多多益善。

1905年,滿清廢除科舉,文廟喪失了象征的或現實的功能。民國年間,文廟改建為新式的金華中學。我們在泮池遺址以東發現的校舍遺址,以巨大的條石作臺基。不知為何,新式校舍竟然偏離了泮池所在的文廟中軸線,整體疊壓在東側的另一條軸線上。

廟學合一的“文廟學宮”,既是祭祀孔子的地方,也是官辦的學校,通常設置“左學右廟”兩條軸線:廟的主體是大成殿和殿前的東西兩廡,供奉先圣先師和先賢先儒;學的主體是明倫堂或講舍,為學官講學和生活之所。可以看到,民國校舍的地基下,疊壓著三個不同時期的“學宮”道路。年代最晚的道路位于最上層,路面最寬,以塊石和石板鋪設,甚至砸碎學宮中的碑刻,用以鋪路。有一通殘碑尚可分辨“乾隆五年”等文字;另一通的碑額上鐫刻有“重修明倫堂碑記”字樣。

根據地層疊壓的早晚關系判斷,“毀碑鋪路”大概發生在上世紀20年代大規模建設金華中學校舍前夕,易言之,即在科舉制度廢除后不久。何謂“斯文掃地”?這就是。

然而,更大的“斯文掃地”事件,并不發生于晚清民國,而是1975年拆毀大成殿,撬除泮池的石板,并最終填平了這口半月形的池塘。文廟的地面建筑,至此蕩然無存。

我們重新挖掘開來的泮池,里頭填滿了垃圾,煤渣、磚塊、玻璃瓶,應有盡有。畢竟距今不遠,見證人尚多,在我工作期間,他們來到現場講故事,繪聲繪色地描述當年拆毀、填沒泮池的場景,各種細節,多與遺跡現象吻合。比如,泮池周圍的欄板拆卸后,鋪設了教學樓地下的排水溝。

如此掩埋40年,忽如一夜春風來。如今,“國學”復興,文化自信,弘揚中華傳統文化正當其時,大家認為,再也不會有比重建文廟更具有象征意義的工程了。因此,我奉命前來工作,考古發掘揭示的泮池遺跡,據說將會成為日后重建文廟的依據。假以時日,全新的泮池將會重新崛起,重新屹立于新文廟前端的這個地點。

這就是城市東南區域、方圓兩三千平方米的地點,最近六七百年來發生的故事。

來源:金華晚報 作者: 責任編輯:蘇宣萌